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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你喜欢的人恰好喜欢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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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整旧箧,翻到一封泛黄的信。
20多年前,没有电子邮箱,没有智能手机,报社读者来信成堆成摞。
信纸是某县某某镇的政府公用笺,信末署名:小晴。其内容,撮要摘编如次:
 
认识华是在三年前,我参加工作不久,那个冬天出奇的冷,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是热情。当时他和相爱已久的女友正处在感情低谷,我看出他爱的很辛苦,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吵架、和好、再吵架。一天他告诉我,他们之间终于划上句号。不知为何,我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失恋对他打击很大,他爱上喝酒,性格变得消沉。我告诉他,把我当成你妹妹吧,我愿用我的真情为你疗伤。我时刻关心他,经常打电话和他聊天。一天中午,他约我出来,看得出他喝了酒。他拉过我的手,在我手心里写下“我疼你”,然后让我闭上眼。我傻乎乎闭上,他飞快地吻了我一下。那个吻,让我心跳了整个下午。
我的爱情是不是从此开始了?他掳掠走我的心。在他的温暖怀抱里,我数度流下满足的泪水。他说会娶我,我把柔情和一切全都给了他。我们的爱如此热烈,他很快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,变得爱说爱笑了。
正当我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,却发现他慢慢变了。他开始躲避我,一次又一次。我不知原因为何,我们之间连一次小小的争吵都没有过。他不给我理由,总是沉默。我的心都碎了,好痛,好痛。我在他的寻呼机上留言“再见”,脸上流满泪水。几天后,我再次在他的寻呼机上留言:“女孩如水,但心中必须有山”。我只能借这样的话,来维护一点女孩的自尊。除此之外,我不知该怎么办。
他没有回复我,我也不愿向他流露一点悲伤。我生命中的那段日子不堪回首。我的天空崩塌了,我心头的伤口在滴血。
几个月之后,我订婚了,很匆促。男友很爱我,对我体贴入微,我暂时忘记了伤痛。我和男友很快完婚,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。
两年后,他又一次闯入我的生命,我再一次迷失自己。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,他说要去外地工作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现在想想,或许我只是他空虚时的填补吧。
爱一个人,莫名其妙,没有理智可言,是连自己都拿自己没办法的事情。真的,我对自己无能为力。我知道,在世俗的眼光中,我与他的爱,是一场错误。而我深陷其中,情难自禁。
一年多了,我没有再见到他。可是,他却成为我永远放不下的牵挂。我只想给他快乐,给他幸福,甘愿忽略自己的一切。今生今世,我注定永远无法走近他吗?
今晚家中无人,听广播时听到一句歌词:“爱情啊,让我心痛”。忽然,我泪流满面。我与他之间的交往叫做爱情吗?至少,我认为是爱情。因为,每当想到他时我的心就会痛,很痛,很痛。任时间流驶,也带不走这份心痛。
他在别人眼里并不优秀,我却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。我不知为什么会这么深地爱他。我期盼贵报能发表此稿,希望通过报纸让他看到我的心声,更希望有人告诉我如何摆脱心痛!还有,我想知道,我的心痛是对还是错……
 
那时,我是跑社会新闻的记者,记不清为什么会收藏这封信。悬揣起来,做为尚无恋爱可谈的单身青年,读罢此信,除去脸红就是迷惘吧。尽管读高中时,我有过刻骨铭心的青涩的初恋,读大学时害过没有结果的单相思。可是,我真的不懂什么是爱情。
小晴与我同龄。我们现在年近半百的年纪,孩子亦届可以谈恋爱的季节。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不知她现在是否还记得曾写过这封信?亦不知她与他有没有后来。当然更不知以她的人生阅历,现在对爱情有什么样的体悟与见解。
站在高处评判她与他的对与错,是道德家的事。卑之无甚高论。我想,这世界是多样性的,太阳之下,万物生长。不顾前提、抛开范畴去断定事物的对与错,失之草率,实为颟顸。
对于小晴的心痛,我倒想谈几句浅见。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说:“我们原本是完整的,而现在正在期盼和追求这种完整性,这就是所谓的爱情。”既然爱情的功利性目标是完整,那么,它至少应是两厢情愿的交互行为。一厢情愿不叫情投意合,更不会有琴瑟和谐、鸾凤和鸣,这应该不是爱情。既如此,何须痛。若不幸痛了,就痛定思痛、断然舍弃,再去等待、再去寻觅就是了。天涯何处无“芳草”,何痛之有呢?!这个道理,当年的小晴懵懵懂懂。
申而言之,我还想谈谈婚姻与爱情。关于婚姻,人类社会发明出一整套精准、完善的规则,世俗有礼仪,国家有法律,易于学习,便于操作。关于爱情,则自古以来都是一笔糊涂账。爹妈不教,课堂不讲。多少人经历之后才恍然发现,婚姻与爱情可以是两码事。有爱情的婚姻肯定是人间喜剧,人所向往之。没有爱情的婚姻,不知是否该叫悲剧。爱情不能当面包吃,而日子总要过下去。太多没有爱情或者爱情死去的婚姻,慢慢变成了寡淡、木然的凑合。
其实,婚姻是一种张扬的、备受约束的社会行为,附丽着赡养老人、养育子女等等责任。爱情则是一种私密的、自由自在的个体行为,基本上只关乎花前月下、你侬我侬。她见到他之前,不想嫁;他见到她之前,不想娶。若婚姻与爱情契合、兼容,双方都“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”,而双方的心里都是欢喜的,“从尘埃里开出花来”——则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,宜室宜家,瓜瓞绵延。
人生本无意义。我们不知从何处来,亦不知要到何处去。我们只能把一切的无意义权且当作有意义。仰望浩瀚苍茫的宇宙,直面渺不可知的未来,体察“如梦幻泡影”、“如露亦如电”的当下,男男女女的孤独感都是深重的、难以驱除的。所以,英国哲学家伯特兰·罗素说:“……爱情是逃避寂寞的主要方法,这种寂寞使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在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上感受着痛苦。”
人生实苦。漫漫人生之路,唯愿你有爱情伴行。唯愿你的爱情能成长为牢固的婚姻,哪怕两人磕磕碰碰,哪怕经历风波磨折。唯愿你的婚姻里能有保鲜的爱情,哪怕对方庸庸碌碌,哪怕日子平平淡淡。
饶舌的话,亦可简单说:愿你喜欢的人恰好喜欢你。

作者:王仙明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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